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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態詩學的內涵及其發展途徑

      來源:河北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 作者:龔麗娟
      發布于:2021-02-23 共12432字

        摘    要: 從生態詩歌發展起來的狹義生態詩學理論,與從生態人文學科未來走向的廣義生態詩學理論,殊途同歸,都從生態審美機制中共生出以生態真理為基礎,以生態倫理為尺度,以生態詩理為標準,以生態哲理為原則的生態詩學理論內涵。生態詩學在文學及批評領域的綠色性與藝術性的統合,生態化與審美化的并進,必將回歸其生態詩性本質,提升其生態詩化境界。生態審美的詩意灌注,必將促進詩意生存生態詩學觀的理論建構,引領綠色審美世界與生態藝術人生的耦合發展,乃至世界美生理想的實現。

        關鍵詞: 生態審美; 生態詩學; 綠色; 詩意;

        Abstract: The narrow ecological poetics theory developed from ecological poetry and the broad ecological poetics theory as the future of ecological humanities share the same goal. Both generate from ecological aesthetic mechanism the theoretical connotation of ecological poetics based on ecological truth, taking ecological ethics as the scale, ecological poetics as the standard and ecological philosophy as the principle. The integration of environmental health and artistry, and the progress of ecologicalization and aestheticism side by side in the field of literature and criticism will surely return to its ecological poetic essence and upgrade its ecological poetic realm. The instillation of poetry into ecological aesthetics will promote the theoretical construction of ecological poetics of poetic existence, guide the coupling development of green aesthetic world and ecological artistic life, and even realize the ideal of a aesthetical-ecological world.

        Keyword: ecological aesthetics; ecological poetics; green; poetic quality;
       

      生態詩學的內涵及其發展途徑
       

        自20世紀下半葉以來,世界范圍內的生態主義運動與環保主義浪潮,引發了世界范圍內世界觀的生態轉型以及生態學在人文領域的深刻滲透,培育出了如生態美學、生態批評、生態文藝學、生態文學等一大批新興交叉學科。這些學科理論從不同角度探索生態規律、文化價值與審美目的的統合路徑,以期改變后現代語境下人與世界的非生態、非美的存在狀態,重構生態性與審美性并重、綠色性與藝術性兼具的生態世界與藝術人生,也即富于和諧美感的生態存在整體。生態詩學在傳統詩學的審美性與思辨性、分散性與系統性的雙重統合中,打通了生態法則與藝術法則,升華為兼具綠色性與詩意性的生態人文學科新樣態。時至今日,生態人文學科整體上仍處于未完成的建設時期。生態審美屬性與綠色藝術潛質等學科特質的日益凸顯,促進了生態人文學科的詩學轉向,及其對具有普適性與引領性的生態詩學理論體系的建構。在這個過程中,一方面需要從學理層面明晰生態詩學的本質規定及其學科內涵,另一方面則需要明確生態詩學實施的學科路徑及其現實路徑,進而發揮其學術價值與現實作用。

        一、 生態審美研究的詩學轉向

        雖然生態美學與生態批評都起源于現實的生態危機,然而與生態美學的理論建構使命有別的是,生態批評一開始就根植于文學批評,有其難以直接逾越的學科邊界與無法消解的學科標準。這就是文學的審美屬性與藝術法則,它們與文學與身俱來的自然性、大地性相結合,形成了以研究“文學中自然與人的關系”為宗旨的生態批評觀。西方生態批評興起之初,偏于生態科學批評與生態倫理批評,而忽視其生態審美價值的判斷。中國生態批評亦步亦趨,在對西方經驗的借鑒中,希圖建構生態批評的中國風范。唯其如此,“我們才不會滿足于生態批評在中國,才不會僅有詮釋學形態的生態批評,才會進而有中國審美根性的生態批評,才會有中國生態批評的創新創造,才會有中西生態批評的對話交流與耦合并進,才會有世界生態批評本質規定性的共生與整生”[1](P1)。

        每一種批評方法背后都有其文學觀,生態批評、生態文藝學等生態人文學科建立在生態世界觀的基礎之上,其最終的歸宿理應是生態詩學。生態詩學不是一種當下的熱潮與時髦,而應該成為一種具有普適性的文學觀與批評觀。美國生態批評學者威廉·魯克爾特在1978年提出“生態批評”之后就主張,文學應當具有生態學的思維和生態學的視野,應當“建構一個生態詩學體系”,從而發展出一種新的批評范式。生態人文學科的生態審美研究,因其內在的本質規定性,決定了其最終走向生態詩學的理論目標。

        首先,哲學思考、倫理評判與審美體驗相結合的多重思維路徑,為生態美學、生態批評、生態文藝學等生態審美研究奠定了立體多樣的研究根基,也是生態審美研究的目的性所在。

        文學藝術的最高思想層次即是對社會、人生及世界的哲學之思,其隱形標準則為倫理價值判斷,而其最顯見的表現樣式則是審美主體對對象世界的審美化的感性生命體驗。因此,文學藝術的顯性標準則為其審美性。審美性不僅凸顯出文藝活動、文藝現象的最根本屬性,而且如康德所說,審美活動統合了作為純粹理性的真以及作為實踐理性的善。在西方生態美學等生態人文學科誕生之初,美國生態運動的先驅卡森在其《寂靜的春天》一書中,在對美國現實生態危機的農藥污染所做的深入細致的科學分析中,又將哲學之思、倫理評判與審美表達進行三位一體的融合,開啟了最早的綜合性生態人文學研究的思維模式,使得這本書具備了多重生態研究價值。在這三位一體的生態審美研究思維路徑中,包含著生態人文學對真、善、美相結合的生態綜合價值的一體化追求。其中,包含了人與自然的和諧一體,共生共榮的理想愿景,也包括了大地天空的審美再現,以及文藝活動的綠色之思。這一切將現實之真、生活之善與藝術之美,做了高度的審美融匯,既是生態美學、生態批評、生態文藝學研究的多維思維路徑,也成為生態審美研究的終極目的。

        其次,自然法則、社會法則與藝術法則相統一的多維生態原則,為生態批評、生態文藝學及生態美學提供了批評標準,成為生態審美研究的規律性體現。

        生態文藝學、生態批評、生態美學的研究對象為一切帶有生態審美意味的對象,需要用生態審美的視角、理論與方法觀照研究對象,探索其內在的生態審美內涵、價值與規律。人類作為類存在物,在自然中生成,從遠古的歷史中走來,其構成維度與關聯維度皆是多樣化而系統化的。因此,包括人在內的生態系統也是極其復雜而多元的。自然生態為其生發根本,社會生態為其存在依托,精神生態為其升華創造。如此一來,生態審美研究需要在融自然法則、社會法則、藝術法則于一體的基礎上,探求與之對應的生態系統內在的生態審美目的。程相占教授將生態審美的要義歸結為:“第一,尊重事物本身的天然狀態而不是將其‘人化’;第二,以生態學知識引導欣賞者的想象力和情感;第三,傳統意義上的美的對象應以‘審美對象’及其‘肯定性審美價值’取代。”[2]這就要求生態審美研究,不僅要遵循自然法則,還要遵循社會法則與藝術法則。魯樞元教授將此三位一體的原則規定為當前生態批評的重要標準與尺度:“生態批評是批評實踐,其主要任務不是建構學科體系,而是通過大量、具體、細致的文本解讀和評論,為文學史重寫、生態文藝學和生態美學理論的逐漸豐富完善進行學術儲備,并通過這種解讀和評論挖掘生態危機的思想文化根源,進而推動生態意識的普及和生態文明的建設,促使生態的思考(Ecological thinking)和生態的理解(Ec-ologicalunderstanding)真正成為人類和我們這個社會普遍接受的思維方式。”[3]唯其如此,生態研究才能超越此前單一的自然科學視野,將其真正滲透拓展至自然生態、社會生態與精神生態之中,朝著基礎學科的形態發展。生態批評、生態美學、生態文藝學等生態人文學科研究,不會僅止于科學分析與價值判斷,可經由生態審美這一中介觸及研究對象的規律性內涵。生態審美研究必然關聯與之相關的自然法則、社會法則及藝術法則,

        再次,生態審美研究在合目的性與合規律性的發展中,逐步在中國化的生態審美研究中,與世界化的生態審美研究交匯發展,形成兼具理性、詩性、哲性的中國生態詩學范式。

        詩性思維是人類審美活動的主要思維模式,自然審美是傳統美學對對象世界進行審美觀照與藝術表達的主要形式,而生態審美則是生態文明時代自然審美的自覺提升,更是典范形態的生態目標。生態美學、生態文藝學等生態人文學科,只有在詩學的框架內,遵循其生態審美法則與規律,才能真正實現生態審美活動的普及與生態審美理想的實現。中國是詩的國度,有著悠久的詩歌傳統與詩學傳統。詩性思維已成為滲透在中國文藝活動及中國人審美精神中最為獨特的印記與符號。綠色詩化的世界,生態詩意的人生,既是人類審美意識與審美經驗賦予這個現實世界的最高級別的精神回饋,也是自然、大地、荒野、天空與人類親密無間原始關系的審美再現。“以詩意的感覺來把握世界,以超驗的原則把世界詩化、浪漫化”[4](P47),是生態系統走向生態審美化的重要路徑。生態詩學將帶有辯證意味的生態中和機制及帶有整生色彩的美生路徑統合起來,引領以生態審美研究為主要研究方式的生態人文學科走向生態文明時代的新形態——生態詩學。

        二、生態詩學的本質規定

        生態人文學科是生態范疇人文化之后所興起的新興交叉學科群,是以新的生態世界觀為基礎而建構發展起來的。生態世界觀強調世界的整體性、系統性、平衡性、和諧性及其審美性。但世界因其合規律性與合目的性而生發的審美價值,在生態主義的先驅利奧波德那里,被認為是其土地倫理的基本屬性之一,在過程哲學大師懷特海那里,審美性被認為是世界的生態目的,向美而生成為生態系統合目的性與合規律性的最高統合。因此,人類的審美活動引發的審美創造,在本質上是以熔鑄了人的理性認識的感性經驗,去創造存在于或高于現實世界的審美意象或審美幻象,并以此構建人作為此在的人與作為存在的世界之間的審美關系,進而形成具有整生乃至美生意味的生態審美世界。

        自從曹丕在《典論·論文》中以“詩賦欲麗”確立了古典詩歌文學的審美根本屬性之后,傳統詩學便立足于詩歌文學的審美屬性、藝術表現手法及其富于詩意和哲理的文本內涵,對作為文學典范形態的詩歌作品進行系統的審美研究。廣義上的生態詩學,不僅僅是指從反映人類對自然、生態的詩歌文體表現出來的生態文學觀念、生態審美意識與生態哲學內涵所抽象出來的生態詩歌研究理論,更是指所有生態人文學科不僅立足生態真理的知性經驗與生態倫理的實踐道德,同時兼顧生態詩理的審美判斷力與生態哲理的思辨理性,進而所形成的生態審美研究的基礎理論形態。因此,廣義的生態詩學理論,不應局限于由傳統詩學發展起來的文學領域,而應該立足其詩意本質,發揚其詩性品格,上升至詩化境界,成為具有普適性的生態人文學科的高端理論形態。

        首先,生態詩學應立足其詩意本質,經由傳統詩學中的文藝審美性內涵,關聯生態系統本身所具有的天然屬性,使其在生態的規律性與審美的目的性之間尋找連接點。司空圖在《二十四詩品》中,以自然物象的諸多審美屬性隱喻古典詩歌的審美風格,讓我們在“采采流水,蓬蓬遠春”“落花無言,人淡如菊”的大自然悠悠天鈞中啟悟自然、藝術、人生的多維美境。不僅作為新興理論學科類型的生態詩學需要立足其詩意本質,而且在作為實踐形態的生態詩學中,也應該堅持維護生態系統的審美底色,在自然美生及綠色閱讀的生態審美活動中,進一步發展其融綠色性、審美性于一體的詩意本質。

        其次,生態詩學應具備詩性品格,發揚文藝審美活動的審美精神,體現出生態系統自身所遵循的自然規律,使其在科學的客觀性與審美的主觀性之間追求平衡。體大慮周的《文心雕龍》,首次從科學思辨的角度論證作家們為詩為文之用心,以及文學創作的客觀規律,系統發掘了文學學科內在的科學規律及詩性品格。當代生態文學、生態詩歌等生態創作,以及生態批評、生態美學等理論研究,從現實出發,關注生態問題、環境危機等,希望借助生態科學理念的宣傳,生態倫理標準的普及,去建構富于生態啟示性的新時代文藝觀及理論體系。然而,在文藝創作及文藝研究中,經由審美體驗、藝術感悟、生態關聯所形成的詩意空間,應該是而且必定充溢著綠色詩性品格與生態審美精神。

        再次,生態詩學應上升至詩化境界,在生態系統詩意本質、詩性品格的基礎上,趨向于在生態哲學層面和合生態系統的本然價值,使其在科學發現的有限性與審美體驗、哲學理想的無限性之間實現生態人文的終極審美追求。中國古典美學的終結者與近代美學的開創者王國維先生的《人間詞話》,拈出“境界”二字,認為“有境界者自成高格”,詩人對宇宙人生的態度正是其胸襟氣度、人生境界的真實寫照,也是其藝術所能達到的至高的境界高格。生態詩學超越了以生態詩歌為立足點所形成的理論標尺,逐漸發展為具有包容性、開放性及理論綜合性的當代生態人文學的新型理論范式。文學、藝術在自然中生發長養,生態系統孕育滋潤了人類的審美情懷與藝術理想,詩人們在綠色化的桃源時空中追求詩意棲居的人生理想,世界在生態審美升華與生態哲學提升中生成了詩化境界。

        故而,生態詩學的建構與發展,不僅是整個生態人文學科的未來趨勢,也是其學科發展的內在需求。生態詩學不僅包含著詩意本質、詩性品格、詩化境界,而且在本質上包含著生態和諧、生態中和、整生美生1等生態哲學的本質與意蘊。生態和諧是中西方生態文藝學、生態美學、生態批評的重要學科范疇,以“中和美生”為核心范疇的生態詩學是世界生態審美文明未來的發展方向。生態科學追求自然之和,生態倫理追求文化之和,生態詩理追求審美之和,生態哲理追求系統之和。而生態詩學正是在多種生態維度的大和中,以其綜合性、包容性、系統性的生態審美文化標準、生態哲理原則,規約整個生態人文學科的發展。中國本土化的生態詩學構建具有很強的可行性條件:一是基于傳統詩學潛含的詩意本質、詩性品格、詩化境界,及其所包含的生態審美精神、綠色藝術風范,可建構起以中和詩格為根基的新型生態詩學模型;二是基于人與自然中和共生的生態傳統,可建立起以中和整生為機制的新型和諧生態關系;三是基于其中和一生的生態智慧,可推助發展以中和天生為目的的當代生態觀念。“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老子》第42章),“一”是抽象“道”的表現,并且衍生至世界萬物之中,使自然、社會、藝術三位一體,形成最具中和特色的文化形態。西方自生態美學、生態批評、生態文藝學產生以來,科學化的哲學傳統與理性精神始終影響著其審美活動與藝術研究,平衡共生也成為其生態和諧的主要價值追求,物種、性別及種族等多維度的和諧共生成為其生態理想與生存目標。而無論在中國還是西方,生態詩學的建立則有助于生態人文學科回歸至審美化生態傳統,同時提升其生態化的審美基質。

        三、 生態詩學的學科發展路徑

        傳統詩學因其研究內容的典范性與理論形態的集中性,而成為文學理論中最有代表性的學科構成。但另一方面,傳統詩學又因其研究內容集中在詩歌領域,以典范形態的詩歌研究作為其詩學理論建構的重要內容。當代生態詩學作為生態人文學科的重要前沿理論形態,不僅要超越傳統詩學的狹義范疇,在文學創作與生態批評領域重拾在工業文明背景下被遺忘的自然情懷與詩意本質,而且也要在文學形成具有綜合性與包容性的廣義理論體系,并形成對生態人文學科群具有統領性的理論范式。

        第一,文藝創作需重拾詩意本質與自然情懷,喚醒大眾詩意生存的內在理想,復蘇文藝的自然根性。自然是文學永恒的母親,也是其永恒的主題之一。自先秦以來文學“興、觀、群、怨”的傳統價值維度的確立,便決定了文學的豐富屬性與多維目的。魏晉以后,文學尤其是詩歌的審美性凸顯并逐漸成為其根本屬性。曹丕《典論·論文》中“詩賦欲麗”的文學定位,明確了審美性是文學的根本屬性與特征,陸機《文賦》中的“詩緣情而綺靡”對文學情感維度與審美價值作了雙重闡釋與肯定,規范了文學創作及文學研究的審美性基礎,即是文學的文學性、審美性與詩意性。然而,現代主義及后現代主義文藝思潮的多元化趨勢,造成了審美現代性的發展,導致了人的生存方式及文學表達都詩意漸逝,甚至陷入喪失自然性的異化境地。國內生態文藝學、生態批評的奠基者魯樞元先生曾經感慨現代社會詩意的消解,主張“感性、情感、直覺、人性、人格色彩、獨創精神以及心靈深處那些幽微奇妙的震顫悸動,該是文學之所以是文學,詩歌之所以是詩歌的基本的、內在的基本屬性”[5]。因此,詩性本質的回歸,不僅是當下文藝創作應該追求的審美目標,也是人類社會應該重新觀照的生存方式。

        人類早期藝術創造里樸素而深刻的自然感興方式,生發了最為動人的“饑者歌其食,勞者歌其事”(《公羊傳·宣公十五年》)的詠歌感懷,也培育出感興自然、觀照自然的賦比興藝術手法。如果說,秦漢文學里的自然仍是外在于心,是與感性主體相對而言的存在對象,那么,魏晉以后,自然則有了其獨立的審美價值,因為如宗白華先生所說的,“晉人向外發現了自然,向內發現了自己的深情”,“晉人以虛靈的胸襟、玄學的意味體會自然,乃能表里澄澈,一片空明,建立最高的晶瑩的美的境界”。[6](P208)文學藝術里的自然感懷則是基于人與自然的一體化,以及人與自然的親密感。因此,文學領域出現了陶淵明的歸園田居,在“復得返自然”的歡欣暢意中,在“歸去來兮”的人生選擇中,為中國所有的文人士人群體構筑了令人心馳神往的理想居所“世外桃源”,成為表征一代士人政治理想與人生理想的雙重烏托邦符號。晉唐書法藝術里的清風出袖、明月入懷,宋元山水畫中的寒林深遠、靜水無波,古典園林藝術里的云興霞蔚、月到風來,無不彰顯了中國傳統文藝中深刻的自然審美情懷。近代工業革命以來理性主體的覺醒,尤其是工具理性的高揚,使得藝術更多地以其深刻的思想性凸顯人的主體性地位與價值,自然則從一體化的關系存在變為對象化的實踐存在。生態文明時代文學的感興方式應回歸自覺的自然審美傳統,同時上升至生態審美。唯其如此,才能為真正建構起生態詩學理論體系奠定實踐基礎。

        海德格爾曾經斷言:一切藝術在本質上都是詩歌。法蘭克福學派的代表性人物馬爾庫塞則認為,藝術概念不能用簡單的語言技巧來說明,也不能用單純的意識形態性說明,而應當用永恒的審美品質來說明。他指出:“在漫長的藝術史中,盡管趣味有所變化,始終有一個不變的標準。”[7](P527)自然既是人類生存的母體,也是人類創造藝術的土壤與空氣。藝術里的自然情懷,就好比是作為生物個體的戀母情結。無論社會現實如何變化,只要人類有一絲審美意識尚存,詩歌不會消失,藝術也不會消亡,文學藝術里的自然依然美麗和諧、生機盎然。中國20世紀八九十年代的生態主義浪潮在文學領域表現為具有現實主義情懷的生態報告文學與生態小說,出現了徐剛的《醒來吧,伐木者》、姜戎的《狼圖騰》等生態文學。其后出現有突出生態意味的生態詩歌創作,詩人華海在其《當代生態詩歌》等作品中以生態整體主義為哲學根基,創造人與自然、人與世界一體和諧的生態詩歌意象,尋求詩意棲居的生態路徑。“華海認為,生態詩歌探索的關鍵是生態題材和生態思想的詩歌‘內化’。生態詩首先是詩,生態詩人應當在發現生態詩意的同時,找到獨到的生態詩語,創造生態的詩的形式,努力在生態思想、生態審美、生態詩歌特性、生態詩歌體式等方面都有所創新。”[8]當下的文學創作,不僅應該具有自覺的生態意識,在文學中體認、重構人與自然、世界的和諧整生關系,而且應當吸取文學傳統尤其是詩歌傳統中的審美精神與詩意內涵。

        第二,文學研究與藝術研究應探索文藝現象的生態意蘊,提升其詩性傳統,形成生態詩學的理論范式。中國傳統文論中有豐富的生態智慧與生態審美意識,與西方注重理性分析、系統理論集成的文學研究大異其趣。南朝梁劉勰《文心雕龍》謂文學的自然審美表達:“日月疊璧,以垂麗天之象;山川煥綺,以鋪理地之形”,文源于“自然之道”,自然之道蘊含著無限的詩意內涵與藝術規律;唐代司空圖《二十四詩品》謂文學的自然根性:“荒荒油云,寥寥長風。超以象外,得其環中”,在自然的天樞地軸的永動運行中探索詩歌及文學的自然本源與本性;宋代嚴羽《滄浪詩話》談論意象的自然之美:“故其妙處,透徹玲瓏,不可湊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鏡中之象,言有盡而意無窮”,從形而上層面把握了自然之象與文學之象之間的審美相通性;民國時期王國維《人間詞話》分析詞中有我、無我之境界的自然生成:“有我之境,以我觀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無我之境,以物觀物,故不知何者為我,何者為物。”無我之境與有我之境既標示著古典美學與近現代美學的分野,也是對文學中深層生態審美關系的理論抽象,其理論內涵玄遠而深邃。這些古典詩學研究,無不充盈著對自然之美的深情灌注,對藝術之美的欣然神往,以及對詩歌藝術內在規律的精深把握?梢砸姵,傳統以感性體悟的方式,探尋文學中的自然表達淵源,同時也使文論本身走向自然化與藝術化的高度統合,從而使理論本身也具有了自然而豐富的詩性特質。

        因此,中國傳統文學批評主要集中在對最具詩性特點的文學類型,尤其是詩詞的研究,特別注重人的自然之思、自然感懷與自然體悟。這不僅使文學研究附有自然色彩,同時也強調其與文本基質近似的審美品格,并將審美性與自然性高度融合在理論抽象中,成為中國古典文論尤其是詩論的重要特色。20世紀以來,西方社會由于劇烈的變革導致人的個性喪失,自由被剝奪,人的異化現象加劇。文學藝術普遍關注人的存在問題,追求思想性與哲理性,企圖在文學的感性領域尋求解決現實問題的路徑,以期恢復人的自由、尊嚴等。因此,20世紀西方文藝理論及文學批評方法,也側重從各個維度對作品思想性內涵的挖掘。20世紀中后期,與西方生態主義思潮同時興起的法蘭克福學派的文化研究、后殖民主義研究、女性主義研究,分別關注人的自由審美化存在、人與自然的關系、種族平等及性別平等等問題,乃是西方生態批評在人與自然、有色人種與白色人種、男性與女性三個研究維度的前身,已經在某種程度上關注了生態問題的幾個重要維度。但是,生態批評既是一種生態時代的批評方法,也是生態文明時代的重要的文學理念,因此必須具有普適性與包容性,同時也應該能促進整體性世界觀的建立。胡塞爾先驗現象學理論要求超越傳統哲學主客、心物二分的界限,關注人的生活及存在等在內的一切真實性的整體性存在。整體性世界觀的建構,不僅表現在作品對世界與人的關系探尋,也表現在生態批評領域對天、地、神、人等具有生態整體意味作品內涵的抽象提煉與理論建構。生態詩歌的研究,為我們提供了具有典范意義的整生性生態審美觀研究,應作為生態批評的重要組成部分,同時也應該成為生態詩學理論建構的基礎。但是,生態詩學最終的實現是對一般詩學乃至狹義生態詩學的超越,成為新時代具有理論引領作用與統攝作用的一般理論范式。

        總體而言,生態詩學的學科發展路徑,一方面是對傳統詩學體系的生態凝萃與詩學提升,另一方面是對新時代生態人文學科發展總體需求所作出的理論準備。新時代生態詩學的學科建構從對生態詩歌的研究,拓展到對生態文學、生態藝術等的系統研究,在文學創作的自然情懷與生態意識的自覺重構中,建立起文學研究、藝術研究的生態審美規范、生態藝術法則等,從而形成系統而完備的生態詩學的學科范式與理論體系。

        四、生態詩學的現實實踐路徑

        生態詩學作為新時代生態人文學科未來的統領性發展,不僅要體現其立足理論、超越現實的學術價值,更要體現出其關注現實、目光向下的實踐功能。因為,生態文明時代對于任何學科的理論建設來說,能否發揮其現實功能,在對現實生態問題、生態災難的理論挖掘的同時,都要實現其引導現實生態發展、綠色重構的重要目標。廣義生態詩學的學科范式與理論體系,不僅要從構建生態詩學觀的層面引領提升人類的生態審美活動,還要實現世界的綠色品格與人生的詩意境界的雙重耦合與提升,更要努力實現追求世界美生的終極理想。如此一來,既從形而下的人的生態實踐角度奠定了生態詩學的現實基礎,也從中觀層面世界與人生的綠色審美化、生態藝術化的耦合路徑明晰了生態詩學的現實目標,更從形而上的世界美生的角度提升了生態詩學的終極理想。

        首先,構建生態詩學觀,引領提升人類的生態審美活動。

        生態時代人類的生態審美活動,應該在審美體悟、藝術發現中更凸顯生態敬畏,在生態詩學的綠色之思中,引導人類的生態審美活動走向自由自覺。中國傳統文學與藝術中,自然審美作為生態審美的前現代實踐形式,已成為一種審美主流。“綠蔭窗前草不除”“我見青山多嫵媚”“山花山鳥皆兄弟”等,體現了古代詩人們對世界、自然及其他自然物的平等觀照視角與自然審美態度。海德格爾說:“詩人召喚著天空景象的所有光輝及其運行軌道和氣流的一切聲響,把這一切召喚入歌唱詞語中,并使所召喚的東西在其中閃光和鳴響。”[9](P476)中國傳統的文人士人階層,早在魏晉時代就向外發現了自然,向內發現了自己,在對自然的獨立觀照與人的主體生命意識的覺醒中,在現實中建構起了安放林泉之心的山水園林世界,在精神世界中建構了安放詩意棲居理想的世外桃源,從而樹立起了以詩學傳統為基礎的生態審美活動的典范。

        20世紀中葉以來,西方社會進入后現代時期,世界在追求理性、工具與秩序的過程中,造成了人們疏離自然、缺乏美感甚至是帶有異化傾向的技術棲居。因此,西方現代哲學思潮中由海德格爾到薩特的存在主義哲學思潮,以期在整體性的存在現象中,發展出人的主體生命精神,恢復人們被鈍化的自由人格與精神理想。滲透著詩性品格的生態審美活動,洋溢著詩意精神的詩意棲居方式,是人類對技術棲居的深刻反思,更是回歸自然與人和諧關系的重要美學路徑。文學以其獨特而深邃的審美價值與生態隱喻影響人對世界的藝術感知,也為人類與世界生態和諧關系的重構提供理想的路徑。生態美學大家曾繁仁先生認為:“‘詩意地棲居’即‘拯救大地’,擺脫對于大地的征服與控制,使之回歸其本己特性,從而使人類美好地生存在大地之上、世界之中。這恰是當代生態美學觀的重要指歸。”[10]文學生態化照亮世界的美學光輝,同時也映射出世界且真且美的自然本質,進而引領人類重歸自然審美傳統,進行生態審美活動,從而上升至生態審美境界。

        其次,提升世界的綠色品格與人生的詩化境界,并實現二者的耦合發展。

        生態文明是社會現實與文化規范中的本然選擇,是生命訴求與生存模式現代化轉型的綠色形態。藝術化的生命形態與綠色化的生存環境,蘊含著對自由理想與自然生命的無盡追求。世界與人生從來都是實現藝術化生存的兩個重要維度。存在的世界與此在的人,在和諧關系的建構與循環上升中,打造了和諧圓融的生態審美整體?襻涣b的魏晉名士,在《世說新語》里任情任性,在會稽蘭亭的清泉湍流與茂林修竹之間,寄情山水,托心自然,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為世人打造了一個光耀千秋的生態審美范本。陶淵明更是在自然無盡藏的綠色生境中,在雜草豆苗齊長的南山之下,采菊東籬,在歸去來兮的田園之中,嘯傲東軒,欲辨忘言,將“我”融入、化入自然之境,從而達到忘我、無我的超我之境。在無言之美中,他真正實現了綠色藝術化生存,陶鑄了詩意人生的綠色底座與詩化品格?梢哉f,魏晉風度的極致,體現在陶淵明的桃源設想里,也體現在他“縱浪大化中”的終極人生自由理想之中。魏晉風度作為典范形態的人格范式,其要旨在于,作為知識分子群體的名士文人們,無論如何避世,他們也沒有忘記在歸去來兮的出世態度中,為世人打造充滿審美趣味和藝術理想的和諧生境,更沒有忘記為世人提供詩意棲居的生存典范。

        綠色大地與藍色海洋,本是人類最佳也是最后的理想居所。當下大眾文化、波普藝術引領的狂歡文化與消費文化,離真正的綠色藝術化生存相去甚遠。一部分人在游山玩水中,關注的只是一己感受,隨意破壞自然的饋贈,看似享受了藝術化生存,實則并未達到生態藝術化生存,只是在膚淺的形式化中追求消費的快感。更有甚者,在短暫的感官享受中,背離了人與自然和諧關系的根本,消解了世界的綠色生態根底與藍色生態理想。歸根到底,只有在生態審美觀、生態詩學觀的基礎上,才能形成對綠色世界的科學認知、倫理態度及審美判斷,才能真正在綠色審美化的大地上踐行生態詩意化的生存生活模式。“生態審美者的生命全程,既是生態的,又是求美、顯美、造美的,實現了生態規律與美學規律的耦合,從而造就了一個詩化的綠色人生文本。”[11]世界的綠色化,人生的詩意化,終究是我們人之為人所最值得擁有的兩樣珍寶。在以人類存在為基礎、以生態系統規律與目的為核心的系統整生與美生中,世界的綠色品格與人生的詩化境界的耦合,既是生態人文學科的最高實踐目標,也是生態文明的未來發展方向。

        再次,追求世界美生的終極理想,成就人類生態文明時代的共同生存目標。

        美生于世界來說,既是一種機制,也是一種潛能,更是一種理想。莊子早在兩千多年前就以深情而深刻的語言說出:“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莊子·知北游》)天地大美,是世界的本源性構成之一。審美性是世界的根本屬性之一,因此,原天地之美而成萬物之理。世界在合乎規律性與目的性的審美追求中,抵達理的世界,也終將實現美的理想目標。陸機在《文賦》中說道:“遵四時以嘆逝,瞻萬物而思紛,悲落葉于勁秋,喜柔條于芳春。心懔懔以懷霜,志渺渺而臨云。”世界與萬物,于人來說,是審美一體化、生態系統化的重要構成維度。如此,才形成一個充滿生機而讓人無限向往的美生世界。

        生態美學大家袁鼎生教授認為:“世界美生場是深綠美生場。”[12](P429)自然審美時代,人的本質力量與外在世界的審美潛質,彼此契合,以我觀物,實現詩化的人生理想,就是人的最高生存目標。綠色審美世界與生態藝術人生的耦合發展,有了以生態整體觀的觀念自覺,不僅實現自“我”的藝術化生存,還盡力為環境、生境及他人的藝術化生存與綠色化發展創造條件,在根本上追求整生化的藝術美生。在生態文明時代追求生態審美,在綠色生態規律與詩意審美價值的耦合中追求世界美生,不僅是人類在當下的生態救贖,而且是世界未來的生態目標。正如過程哲學大師懷特海所言,向美而生,才是生態系統的根本規律與終極目的。

        結語

        生態文明時代是人類與世界重新建構和諧關系,共建生態審美系統、共趨美生境界的時代。一切人文學科的至高境界均體現在其高度哲化的理論系統中,以其應然性價值定位引導社會文化文明向前發展。生態人文學科在發揮其理論引領性作用的同時,既要立足生態科學之大真、生態倫理大善,還要融合生態藝術之大美,進而經由理性、詩性上升至富有哲性的生態哲學之大和。廣義的生態詩學既是生態人文學科的未來理論形態,在其本質規定的多維層次,及學科實踐、現實實踐的多維路徑中,必將以其生態詩性、生態哲性將生態文明建設引向更高遠深邃的未來時空。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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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袁鼎生.天生論美學[M].北京:科學出版社,2017.

        注釋

        1 袁鼎生教授在其《審美生態學》《生態視域中的比較美學》《生態藝術哲學》《超循環:生態方法論》《整生論美學》《天生論美學》等系列生態美學論著中,以審美生態觀為基礎,創生了依生、競生、整生、美生、自旋生等重要的生態美學元范疇。

      作者單位:廣西民族大學文學院
      原文出處:龔麗娟.生態詩學的本質規定及實踐路徑[J].河北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0,43(06):64-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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